第98章 无言欲语
顾生,我唔係細路仔
宋弃,宋启,纪行启。
三个名字在顾景明脑子里转来转去。
这个清醒梦到底在玩什么名堂。
弗洛伊德在《梦的解析》中说过,梦是潜意识欲望的曲折满足。一切不可言说的痛苦,爱欲,渴望,恐惧,都能在梦中得到投射。
顾景明随便扯了个由头,说昨晚太累了,不和宋弃到处跑,宋弃也就给他一天假。
收拾干净的宋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瘦高个,头发剃成寸头,五官优越,极具攻击性。胳膊上已经有一层肌肉线条,眼神与昨天被压制时的警惕和敌意不同。
“食唔食糖?(吃不吃糖?)”
顾景明从裤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递过去。
宋启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颗奶白色的糖块,犹豫几秒,最后还是接过来,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甜嘅。(甜的)”
“鱼蛋呢?食唔食?(鱼蛋呢?吃不吃?)”
顾景明在路边摊要了一碗,竹签插起来递到他面前,鱼蛋在酱汁里显得油亮,热气腾腾。
宋启伸出手,接过竹签,低头,咬一颗,然后他把剩下的鱼蛋递回给顾景明。
“你食。(你吃。)”
“打机呢?打唔打?(打游戏呢?打不打?)”
顾景明扬了扬下巴,指了指街角的游戏机厅,里面传来拳皇的连招音效和少年人的叫骂声。
宋启的视线盯着顾景明不放:“顾生,我唔係細路仔。(顾先生,我不是小孩子)”
顾景明看着他这副强装大人的模样,觉得好笑。
“打机可以,但唔好学坏,同人赌钱,知唔知道?(打游戏可以,但不能学坏,不能和人赌钱,知不知道?)”
宋启闷闷地应了一声:“……知啦。(知道了)”
顾景明满意点头:“你老豆呢?(你爸爸呢?)”
宋启的脚步微顿。
“冇见过。(没见过)”
“咁你妈呢?(那你妈呢?)”
“杀人,入咗去。(杀人,进去了。)”
顾景明沉默了。
与现实中相似。
顾景明摸摸少年毛刺刺的头顶:“想唔想读书?(想不想读书?)”
“……唔想。(不想。)”
少年的声音带着奇异的笃定,眼瞳黑沉,那张年轻的脸满是野心和戾气。
“顾生,我唔想读书。我净係想做一件事。(顾先生,我不想读书。我只想做一件事。)”
“有一日,我要变成同宋二爷一样嘅人。”
说完这句话,他毫无预兆地伸出手,紧紧牵住,分开指缝,扣紧,一字一句。
“要权,要财,要名声。”
我不读书,不要前程,不要普通人的安稳人生。我只要权力、钱财、名声——还有你。
还、有、你。
顾景明头疼地捏捏眉心:“刀口舔血嘅日子……唔好过?,仔。(刀口舔血的日子……不好过的,仔。)”
“我唔在乎。(我不在乎)”
纪行启约了顾景明的地方是一家私房饭店,二人读书时常去的。
顾景明把宋启留在大堂。大堂里只摆了三张桌子,铺着素色的棉麻桌布,整体装修朴素洁净,点缀着几只绿梅。
“你约咗边个?(你约了谁?)”
“大人的事,细路仔咪掺和。(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掺和。)”
纪行启,在梦里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
后来纪行启出国留学,说等他回来,买一栋别墅,养一条狗,两个人一起过日子,但半路杀出来一个宋弃。
顾景明推门进包间。
纪行启穿着白衬衫,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是顾景明记忆里温和的哥哥,可眼底盛满了近乎疯狂的执念。
年轻版的宋弃,年长版的宋启。
“明仔。”
顾景明在他对面坐下:“几时返嚟嘅?(什么时候回来的?)”
“寻日。(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