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无言欲语
时候他也年少,忙着做题,忙着考试,同样焦虑且不服输。
霍珩因为达不到父母期望所痛苦,因为自身不够优秀而痛苦,甚至没有意识到更多的痛苦来源于自身。
霍家高度认同社会达尔文主义。
即强者胜,弱者汰。
在社达的逻辑里,痛苦是弱者的罪证。
你痛苦,说明你不够强。你不优秀,所以你活该。它让受害者发自内心地认同加害者的标准。
霍珩挨了打,他不会恨他父亲,他恨自己。他恨自己不够优秀,恨自己让父亲失望,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努力一点、再强一点、再完美一点。
这就不是教育了,这是驯化。
高一的孩子也才十五六岁,高二高三的十七八岁,当顾景明以过来人的视角看待问题的时候。
他觉得实在无需苛责这些年纪尚小的孩子们。
一个人活着的价值,凭什么由排名来决定?一个人值不值得被爱,凭什么由分数来称重?强者值得尊重,弱者难道就活该被弃若敝屣吗?
人类学家玛格丽特·米德说人类文明最初的标志,是一根愈合的股骨。
一根发现于一万五千年前愈合的股骨骨折。
股骨是人体最长的骨头,上承髋臼,下接膝盖。
在现代医学尚未诞生前,股骨断裂意味着漫长的卧床,至少六周无法采集,无法狩猎,丧失自卫和逃跑的能力。在弱肉强食的旷野,这无异于坐以待毙,最终的结局唯有死亡。
然而,这根愈合的股骨表明,有人不离不弃,守在伤者身旁,为其包扎伤口,提供食物与庇护,并且悉心照料,直至恢复如初。
族群中有人帮助了这个受伤的人,而没有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抛弃他。
很久以前人们就学会了守望相助,一代又一代,在弱肉强食的自然界中演化出文明。
这就是为何,顾景明不认同并且不推崇社达的原因。
叮叮叮——
下课铃响起。
老师迈出教室,宋弃立即把顾景明从椅子上捞过来。
顾景明挣了两下,宋弃手臂箍紧他的腰,下巴抵进他肩窝,像一条护食的大型犬。
“哥——有点明显了……”
“抱会儿。”
顾景明放弃挣扎,任由他圈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往霍珩那边飘。他眼尖,一眼就瞥见霍珩校服袖口处,手腕内侧露出一小片青紫。
八成是被罚了。
原本三个人的座位是宋弃,顾景明,霍珩。
宋弃这么一抱。
位次就变成了顾景明,宋弃,霍珩。
顾景明心里五味杂陈,拍拍宋弃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松开,我跟霍珩说句话。”
宋弃没松,偏过头顺着顾景明的视线看了一眼霍珩的方向,又转回来,嘴唇若有似无蹭过顾景明耳廓:“说什么,我帮你传。”
“用不着你传,他听得见。”
“他听不见。”宋弃收紧手臂,整个身躯往两人中间一横,把顾景明严严实实挡在自己肩膀后面。顾景明被他箍着,只能从他肩头探出半个脑袋。
“霍珩啊,不要伤心了,就差一分而已。”
宋弃面不改色地传话:“小明说你笨。”
顾景明用手肘顶了下宋弃。
“要不你和父母谈谈吧,再怎么样……也不能动手。”
宋弃继续传话:“小明让你去断绝父母关系。”
顾景明:“哥!你别闹!”
霍珩开口:“是我不够优秀,你不用故意给我让分。”
宋弃头都没回,一双眼睛只盯着顾景明,慢悠悠转述:“霍珩说他是个白眼狼,根本不领情,你们绝交吧。”
霍珩:“……”
顾景明:“霍珩,我宿舍里还有活血化瘀的药膏,给你涂点吧。”
“小明建议你离家出走,或者直接报警,故意伤害罪三年起步。”
霍珩忍无可忍:“宋弃,你是不是觉得我聋?”
“没。”宋弃语气平淡,“你脑瘫。”
顾景明:“……”
霍珩:“……”
666:你们三个是不是脑子有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