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逾三冬
袋里嗡嗡嗡地响,一片空白。
她想大声地叫喊,却发现喉咙哽涩,像是堵了一团团湿棉花,她发出不了任何声音。
“公主殿下,你一向聪慧,那傀儡术你定已习好。”
“公主殿下,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
“任何。”
“不要心有愧疚。”
“还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的吗……公主殿下,天道也决定不了你的生死。”
“这不是你的死局,也不会是我的死局。”
“别怕,殿下。”
“我很快就会回来陪你。”
最后一字的尾音落下时,锋利的剑刃也随之刺入裴白心口。
温岁清晰地听到了剑刃刺入皮肉的噗嗤声,然后,她听到了鲜血四溅的声音……
甚至,她还听到了剑刃刺穿裴白心脏的声音。
四周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呼啸的山风停了,枝叶的婆娑声消弭,温岁的耳边就只剩下这些声音。
裴白的血一直溅出来,温岁的瞳孔似是也被这些鲜血充斥着,血丝不断地蔓延开。
忽然之间有那么一刻,温岁觉得自己的心脏好似也被一剑贯穿。
她觉得疼,好疼。
好疼……
裴白的鲜血流到了她手心,一阵温热粘腻的触感在烧灼着她皮肤。
这种灼烧感透过皮肤传至骨髓,温岁猛然惊醒,大口地喘着气,轰隆,一道雷鸣降下。
她蓦地松了手,扑通一声,裴白的身体直直跪了下去。
他低垂着头,脖子成了一个将要弯折的弧度,心口这里被他的本命剑直直贯穿。
方才的艳阳天转眼消失,层层乌云堆积在天边,云层越来越厚,也越来越低,不时有阵阵闪电掠过。
裴白就这样心口插着一柄长剑,跪在她面前,毫无声息,她察觉不到他的一点气息。
温岁彻底清醒了。
她的后背彻底被冷汗浸湿,脑袋里的嗡鸣声和疼痛交织在一起,她只觉得自己整个脑袋都要被劈开。
不能,不能慌……
不能慌……
温岁重重地咬了下自己舌头,霎时有血腥味蔓延开,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垂下的手张开,掌心凭空出现一张写满符咒的,符纸做的小人,温岁快速念着咒语,手心的小人转瞬消失。
乌云中轰鸣的雷声越来越重,轰隆,一道天雷劈开,将温岁不远处的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温岁手心幻化出养魂珠,将裴白将要消散的魂魄一点点地收入其中。
每当她的手控制不住要发抖,温岁都会狠狠地咬着自己舌头,用疼痛让自己镇静。
裴白,裴白……
不能慌,不能慌……
而随着一道天雷砸下,衡天宗的弟子一阵骚动,纷纷从内堂出来,一脸不解。
“这是又有哪位道友在此渡劫,这阵势,堪比飞升啊……”
“说的你好像见过飞升一样,这千百年来飞升的人寥寥无几啊。”
“那你说,天雷这般架势,不是飞升又会是什么?”
“等等,我怎么觉得这天雷的阵势有些熟悉……上次也在我们衡天宗劈过一次。”
“上次是因为什么?”
“祝长老说,是有散修大佬路过此地恰好突破境界,是以引来了天雷。”
“但……如今看下来,这天雷不像是突破境界引来的……”
“这一道道劈下去,不得直接把人劈死……”
……
很快有人将这情况报告了上来,而谢道岐早已知晓。
“宗主,长老们让弟子传话与宗主,言此事该如何处理?”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此刻便是乌云盖日。
谢道岐站在廊下,狂风吹得他衣袍烈烈,他望着天雷降下的方向,回道:“莫要干预,让在外弟子全部回房。”
“是。”小弟子应下,便退下了。
“不去那看看吗?”
祝隐打着哈欠从内殿出来了,走到外面,看着这一番乱像,倒是淡定得不行,还是在悠悠地摇着蒲扇,装作不经意地问了谢道岐这么一句。
谢道岐凝神,看着乌云里掠过的闪电,看到里面积蓄着的一道道天惩,神情似无波动。
祝隐故意往他跟前走,斜着瞥了他一眼,又道:“你难道不想报当年之仇?”
“还是说……”说到这,祝隐叹息了声,拿着蒲扇在掌心拍了两下,神情看上去是分外痛心。
“如今,你自己都觉得,当年之事是你错了。”
闻言,谢道岐垂下的手逐渐握紧。
“错?”他轻声念着这个字,唇边上扬了个弧度,似是在笑。
“道岐啊,当年师尊给你取得这名字究竟有何用意呢,道岐道岐,便是歧路的意思,是让你不要走歧路呢,还是说,师尊当年把你带回衡天宗便知道,你会走上一条条歧路。”